|
房子,已经成了最能让我们这代人热血沸腾、惊心动魄、同病相怜的话题。也许每个人都有一段关于房子的故事,我说的只是我赶上了的事。
最是仓皇辞庙日
1997年7月1日,香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,我却失去了在母校居住的资格,从此这个城市里不再有属于我的一张床。北京向我下了逐客令,为了不和已经保研的云分离,我决定赖在这个城市。一向不喜欢刘墉,但他那本《爱就注定了一生的漂泊》却让当时我坚持选择时格外有一种感动自己的冲动。
四年同窗一时散尽,宿舍凌乱狼籍,已经找不到住下去的理由。我的工作吉凶未卜,更遑论解决住处了,幸好一位学长允我在他研究生楼的宿舍栖身一个暑假。暑期将尽,在学校狠抓宿舍管理的方针指导下,我被看楼的老头抓获,并作为可疑人员移送校保卫处,还要交两百多块的罚款,这恰好是我当时全部财产的一半。去财务处排队交钱时,同队的竟有来交研究生学费的同班同学,她看到我惊讶不已:“你最后还是读研了啊?”我一时语塞。
师兄那里回不去了,只好去西北楼投奔师弟,正好人还没来齐,找到了一张空床。第二天晚上,和云在校园里散步,回到西北楼时已近熄灯时分。没料想床主刚刚从远方家乡赶到,他内疚地指着桌子说:“这里曾睡过人的。”我环视了一下这个已经挤了七个弟兄的小屋,又看了看堆满杂物的并不宽敞的桌子,微笑着说:“没事,我再去找找别的地儿。”
楼外空气新鲜,星光灿烂,我漫无目的地在校园踱步,最后干脆露宿一晚。后来我听到周惠唱“今夜星光多美好,适合用寂寞去凭吊”,脑中浮现出的就是那晚的夜空。开始选定的露宿地点是图书馆前花园的长椅,那里是学校的浪漫所在,但其时恋人一空,万千蚊子集于一身,实在不是一件浪漫的事。急中生智,拾来旧报纸数张,既防蚊又能御寒,才坚持到东方既白。
第二天,云看着一夜憔悴的我,心疼坏了,马上去找她留校做老师的同学老朱,让我在他的筒子楼里过了一段安宁的生活。
这是一个新移民在北京的安家故事,作为北京新移民所能经历的6种居住方式一样都没拉下,从憋屈的学生宿舍,到渐渐消逝的筒子楼和大杂院,其中隐秘的辛酸和甜蜜是外人无法想象的;从与开发商激愤的斗争,到最后平静的选择,其间的心态变迁正是这个“房子时代”不可缺少的生活文本。
温情筒子楼
很长时间里,我的居住理想就是拥有自己的一间筒子楼。
老朱的宿舍在西南楼,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通过学生宿舍的森严的门禁,我松了一口气。这个屋里住着四位大学教师,现在想来觉得不太对劲,但当时只是羡慕,住惯了八人间的我感觉到了天堂。
我那时的工作是给报社撰稿,有时甚至一天要写一万字,宿舍里的桌子几乎成了我专用的。每当写到主人公艰苦创业的情境,我就写得特别投入,特别动情,以至主人公自己读的时候也往往会感动得落泪。
其实,筒子楼时期,我感受到的更多是平和的温情。一到开饭时间,厌倦了食堂饭菜的居民们开始丁丁当当做饭,摆满了锅灶的走廊里,顿时香飘四溢。我所在的宿舍没有正经炉灶,从家带来的电火锅成了主要的炊具,大家开始是用来煮方便面,后来干脆把各种菜往里扔。可怕的是那锅里的汤经常几天不换,一位中央美院出身的室友还美其名曰“老汤”。
下雪的日子,几个人就着老汤里的新菜,喝常温的燕京啤酒,谈论着各种不切实际的理想,消磨一个晚上,是那一年最快乐的事。
这是一个新移民在北京的安家故事,作为北京新移民所能经历的6种居住方式一样都没拉下,从憋屈的学生宿舍,到渐渐消逝的筒子楼和大杂院,其中隐秘的辛酸和甜蜜是外人无法想象的;从与开发商激愤的斗争,到最后平静的选择,其间的心态变迁正是这个“房子时代”不可缺少的生活文本。
安家在北京,不会仅仅是一个梦想。
生于七十年代,学于世纪之末,刚刚在新世纪里露出头来,就挨了房子问题的狠狠一棍,谁叫我们就这么巧什么都赶上了呢:迎头赶上了福利分房的终结,赶上全国范围内的房价飞涨,房子突然变成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。一位在北大一口气读完博士的同事聊起房子就一脸委屈,她从来没觉得房子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事,然而几经周折,房子终于还是没有等到,她不得不匆匆在京东买了一套经济适用房。碰巧在二十世纪末多读了几年书,就像多收了三五斗,难卜祸福。
房子,已经成了最能让我们这代人热血沸腾、惊心动魄、同病相怜的话题。也许每个人都有一段关于房子的故事,我说的只是我赶上了的事。
最是仓皇辞庙日
【来源:】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