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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画报:在现实生活里,有没有哪座城市的一个小小的角落是你欣赏的? 刘家琨:中国城市正在高速发展中,能量令人兴奋,纵然有很多不成熟之处,但并非一无是处。有好多城市的某些角落都是我喜欢的,比如我就喜欢我工作室所在的成都玉林小区。 城市画报: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开始真正理解建筑的?大学毕业后那10年你做了什么? 刘家琨:到我认真进行建筑创作已经是1993年左右。因此虽然从1982年以来我的职业一直是建筑师,但是真正从事建筑设计还是最近10来年的时间。由于我一开始就不喜欢建筑设计,学校里的4年,包括毕业后的十几年,我都没有把精力放在建筑设计上。我没有真正爱这一行,也没有把它作为我的事业。相反我对其它事情的兴趣更大。我一直想画画。像那个年代的大多数青年一样爱好文学,偶尔我也写小说。这么多年来我交的朋友也大多数是作家、诗人和画家。我从设计院借调出去,在文学机构里面游手好闲。单位领导认为我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。 城市画报:你觉得文学和建筑有什么共同点吗?作为一个建筑师,你是怎么理解文字的建筑美的? 刘家琨:小说和建筑的共同点是都需要设计,都是一种谋划。文字就是文字,建筑就是建筑。好的文字表达出除了文字用其它不能表达的东西,好的建筑也表达出除了建筑用其它不能表达的东西。我不愿意说某头牛是一匹好马,哪怕它跑得飞快。 城市画报:所谓“游手好闲”那段经历与你后来从事的建筑设计之间有怎样的联系? 刘家琨:一个人在选择他最终的事业前会有其它方向的尝试。我想这种情况在西方社会更加常见。现在回想起来,这些经历也是今天的基础,比如分寸感、想像力,文学和美术都给了我很好的训练。这样人会多一种参照系,同时你对社会的关注,你对精神的归依,在这些爱好中能够更好的表达。所以我觉得自己的确耽搁了一些时间,但这些经历已经给了我人生不同的内容。 城市画报:经过了这些变化后,你觉得自己会一直沿着目前的选择走下去吗? 刘家琨:不见得。我觉得不同的表达工具能带给人不同的满足。建筑目前面临的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好机会,同时我的事务所也在轨道上正常地忙碌着,很难让这个事情中断下来去干其它的事情。但是好多东西是建筑学无法表达的啊,所以我对其它事情的兴趣一直很保留着。我说不见得,是因为我们不能预料这个时代的快慢与节奏,抑扬顿挫,我们都无法预料。 城市画报:看来你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有计划性的人。 刘家琨:没有什么计划性。不管哪个时代的人,人算不如天算。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,像我这种40来岁的人经历了好几个大的动荡,这些动荡几乎是断裂性的,跳跃极大。在这样的时空状态下,有时候想起另外一个时空状态下,甚至会非常惶惑,似乎自己已经活了几辈子。所以时代再怎么变,我也不觉得意外。我也从来没有为自己设定一个目标,或者确立一个志向,仅仅是对生活本身感兴趣。 城市画报:那么你认为自己是一个悲观的人吗? 刘家琨:我不是一个悲观的人,我是一个乐观而宿命的人,我从不要求世界的恒常。(你理解的宿命是什么?)我所说的宿命并不指宗教,而是对不可掌控的事物的平静态度。 城市画报:那么你想通过建筑表达什么呢? 刘家琨:建筑项目一启动,就已经是一个非常社会化的活动。不管启动者是商人、政府还是朋友,他们都要建筑师达到某个要求。过程中还要动员大量的社会资源和人力资源,做的东西要符合当下的社会现实。这些互相都是发生密切关系的。有时候我是在处理一些传统上的问题,但实际上也是着眼于当下。这次我在麻省理工学院的演讲题目就叫《处理现实》,这个题目我想不久我还会讲。我以前出了一本书《此时此地》,讲的也是这个意思。我就是立足当下。 城市画报:那么你怎么看待建筑中的那些个人烙印或痕迹? 刘家琨:我认为没有必要有意去保留那些烙印和痕迹,只是它们不可避免地被保存了。建筑终究是一个公共的事业,而不应该成为建筑师一个人的纪念碑。在你做一件东西的时候,不可避免地会出现那些印记,但是你不必去夸张它,或者故意把一项工程搞成自己的传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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